夜航船一行人步入聖塞馬斯蒂安的城門時，天氣正好。冬天能遇到這麽暖洋洋的太陽，絕對是運氣不錯的象征。

欣喜之下，若小澍摘下脖子上的圍巾，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。林染的註意力全在街邊小攤兜售的紀念品上，而兔子先生卻還是像往常一樣最喜歡城裏的房子。

“巴洛克時期的玩意保存得不錯。”他像模像樣地評價了起來，“在窗戶邊上穿插圓柱，是個好主意，能營造出特別的陰影效果。”

“是嗎。”

若小澍似懂非懂地托著下巴。

“他說得很正確，小澍。”

柿子則掏出了她的魔法羽毛筆如饑似渴地描摹著城市裏的一切。面前的政府大樓一類的建築上安放著幾座輪廓鮮明的雕塑，還有形似波浪狀大理石的幔簾，簡潔不失古雅，就連偶爾出現的幾處殘垣斷壁也能引人遐想聯翩。

活力四射的建築能讓走在街道上的人心情也變好。

“哦，看那邊！”

若小澍的聲音活躍了起來。

走到主街的盡頭，便能看到一條滿是店鋪的美食街。盡管缺乏核心建築物，但每家餐廳都是和諧畫面的組成部分，他們的營建者追求的不是修造漂亮的宮室，而是建造一座可愛的城市。

隔著玻璃窗外的百葉，路上的人能稍微窺見一點室內的人們的生活景象，房間裏面燈光黯淡，布置著文藝覆興風格的大櫃櫥和帶頂棚的床，屋裏的人在陽光下交談，官員的制服、淑女禮服上的絲線、天鵝絨做成的披肩都熠熠生輝。

“真是個浪漫的城市吶。”

兔子先生隨口說。

“是熱狗的香味！”若小澍已經急忙跑到了他前面，湊近一層餐廳的廣告牌，如狼似虎地看著上面的菜單，“哦！厲害了！明明不是靠海的城市，這家店的招牌菜居然敢放海蟹！”

“你也就對吃的感興趣了。”林染說。

“吃東西是最棒的娛樂！你說是不是，瑞娜！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瑞安冷淡地應了一聲。若小澍感到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。

“誒！你不是饕餮嗎？應該很喜歡吃東西才對啊！為什麽表情那麽呆滯？！熱鬧起來啊！熱鬧起來！”

“沒有的事。我只是能吃，但是不想吃。和你不一樣。”

“誒！”

她怎麽覺得自己好像被鄙視了？若小澍氣鼓鼓地看著瑞娜，還在滿心思考著用來反駁對方的臺詞。

“柿子小姐。”這時，瑞娜突然擡起了頭，“小心。”

“什麽？啊！”

瑞娜的提醒來得恰到好處，柿子正欲走上一家店門口的臺階，她完全沒發現臺階的最頂上的那塊木板中間裂了條縫。要是她那一步直接走了下去，搞不準會摔跤。

“柿子小姐！還好你沒事。這樓梯不行了吧。”若小澍急忙拉住柿子的手，伸出腳尖掂量了一下木板的結實程度，“絕對——快要散架了。”

“店主可真是心大。”林染也看不下去了，拿腳掂量了一下樓梯的結實程度，“要是有客人在這裏摔倒了，只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。為什麽不維修一下？”

“抱歉！這位客人，本來是打算今天修的，活兒一多就給忘在腦後了……咦？”

從門裏走出一位蓄著胡須的廚師，他聽到外面的議論聲就過來看看是怎麽回事，在打開門的瞬間，他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。

“怎麽了？”

林染將若小澍等人護在身後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……你們有這麽多人？”廚師看上去反應神經太長，說起話來也慢騰騰的，就像在拼命阻止言語，“呃……五位客人是嗎？”

看來他是篤定他們會在這家店裏用餐了。林染有點懷疑這位廚師的思維方式是不是哪裏點問題。

他們明明只是來看一眼而已。

“我們要在這裏吃？”他回頭問身後的若小澍。

“嗯？也可以啊！雖然樓梯有點嚇人，不過菜單上的價格很親民。”若小澍表示了同意，“你不是說我們得多買點魔法礦石，所以錢要省著花了嗎？”

由於最近遭遇的不可預見性事件越來越多，林染提出要存一批魔法礦石用作白天夜航船的臨時行駛的能源。他在這方面嚴肅得不容置疑。危機感過頭。不過，船上也確實需要這麽一個人的存在。

“那就進去吧。”

在養成長期的撒錢式消費習慣後，想由奢入儉實在很難。林染走進這家小餐廳後，掃到墻壁一角斷了腿兒的舊掛鐘，馬上在心下得出了“這家店疏於打理”的結論。他想換一家店，可是，節省經費又是他提起的茬，總不能首先被他自己給打破了。

他好像聽見兔子先生在身後偷笑。

算了，別跟他計較——他這樣勒令自己不許被他的小把戲惹火，坐在桌邊，打開了菜單。

“推薦的料理是……濃湯咖喱飯？”

若小澍念出了菜單首頁的名詞，眼中迅速升起了懷念的情緒。

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。在她去中央工作的那幾個月，她總是會在深夜做一碗熱騰騰的咖喱飯給自己吃。這道菜似乎是若家獨有的配方，至少在其他九曜國的餐館裏她從沒見過類似的菜式。到了瀛國，她倒是嘗過一次柿子推薦的咖喱飯，可惜味道總和家裏做的不太一樣。

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遇到熟悉的香味啊……

緣分還真是妙不可言。

“是，那就是本店的特色菜。”廚師一邊賠笑一邊解釋，“說實話，最近的料理花樣繁多，客人們都喜歡新品，本店的生意已經一日不如一日了，我正發愁呢，所以才沒工夫修理那門口的臺階。”

雖然是個借口，但這已經足以讓若小澍產生同情心了。誰讓她是個吃貨呢！

“要開發新菜嗎？”她的眼睛閃閃發光，“讓我也一起來參加吧！”

“小澍。”林染清了清嗓子，“我理解你的心情，可是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做……”

“有什麽關系嘛，就耽擱一小會兒！沒關系的吧！”

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賴在這裏不走了，緊緊地抱著椅子的後背，就像在防範林染突然出手把她拎走一樣。

林染盯著她看了幾秒鐘，最後放棄般地低下了頭。

“……隨你吧。”

“好耶！謝謝你，林染！”

“反正我們也要吃飯。你喜歡就好。”

他扭過頭去，沒有直視若小澍滿是感激的眼神。他不擅長應付這種事。倒不如說，他一面對若小澍的微笑就會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。所以他選擇了——轉移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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